上班的地儿离她家很近,中间只隔一座医院.从前她也在医院门口走,不过那时还没开车呢,
所以他看不见她.后来,他每个黄昏都在4楼的窗口等那辆车子经过.白衣女子开的,是她.
她不认识他.其实陌生比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更温馨.有时候他想.
第一次发现她,风风火火从车里跳下来,拎着电脑.那晚他当值,路过ICU的时候,
看见她在里面.床上躺着一个,地上的正摆弄着电脑.他就记住她了.
那双陡峭的胸,还有她的车号.
以后他总能看到她的车,开始还以为又来照顾病号,后来看那车撇过医院,
径直开到后面的工厂里了,才知道原来竟是邻居.
你有没过被陌生人关注?
就象你的博客每天被那些神秘人打开了,却永远不知道他们是谁.
医院门口的路很窄.尤其夏天,那些卖水果的小贩常常把队伍拉到马路中间来.
她车开的很好,好也没用.还是剐了.他从4楼冲下来,慢慢踱到围观者的最外边,
听她在电话里说:"占珀啊,我的车被剐了,是啊是啊,差几步就到家了......"
她的声音很好玩.象在描述别人的事故现场.而且是5岁半儿童晚饭餐桌上,
说给爸妈听故事一般,差一点就会笑出来.
警察来的时候,她对其中一个说:"晚上你接孩子吧!"
他想,那个就是占珀喽?
夏至那天黄昏,他房间里来了一个患者.那人进屋就笑.这种病患他见多了,
问笑什么.回答你们都是精神病,我不是.因为刚刚我吃完药来的.
陪同的女人低声说:我弟,失恋了.受了点打击......
他起身关窗户.这是每天这个时刻固定的动作.果然,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车影飘过来.
隐约间他看到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警察.可就在此时,那患者一下纵到了他身边,
在窗口,与他身子紧紧挨着.
"敢不敢跳下去?"
他觉得身体忽然被一双沉而有力的大手扼制住了.因为身材高大,这会儿半个上身
已然探出了窗外.他觉得寒毛倒立,那是一种被胁迫住,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沮丧.
"你放手!"他喝到.身边的却依旧笑嘻嘻.
身后的女人这时发出恐怖的尖叫和哀求声:占珀!好小弟,快松开医生.姐姐求你......"
"你叫占珀?"他拧回半个头颅问.
"你才叫占珀呢!"那人笑着,仿佛抖开一只巨大的风筝,将他身体完全抛向了窗外......
"YOU JUMP,I JUMP!"
又一只风筝呼啸着盖过他的头顶.
从地上站起来,他看到很多人都在对着地上趴着的两个比划着,议论着.
那只风筝在背后拍他肩膀:"走吧,时间到了.有什么好看."
忽然,他的目光停在了人丛中一张熟悉的脸上.回头问风筝:"认识她吗?"
"不认识."
"不认识你他妈干嘛叫占珀啊?"
"我妈生下我就起名叫占珀,小名跳跳,英文JUMP.关你屁事?!"
风筝嚷着,一边拽过他的胳膊,朝灰黄的暮色里走去.
也许该问问她电话呢,也许可能会有故事呢?
跌跌撞撞的他,一边走,一边想.

